1月21日，我到北京师范大学拜访启功先生，有幸为钟敬文、启功二位先生当了一回司机。
前些时候，我写了一篇“启功先生访谈录”，并将稿子送给启功先生审阅。21日上午，我去启功府上取稿，不巧先生正要去系里开会。我以为有车接呢，没想到先生说：“路不远，走着去。”北京前一阵子连降大雪，校园内许多地方积雪未化，已成坚冰；这天天气寒冷，眼看着一场雪又将降下。于是我自告奋勇，愿意开车送启功先生，先生欣然答应。
一路上，我们随意聊着。眼看中文系所在的科技楼就要到了，我心里嘀咕起来：北师大科技楼是一幢比较独特的建筑，它的大门开在二楼，来人须爬很高的台阶上去，开车则必须爬上很陡的斜坡，难度较大，稍有不慎就会熄火。我想，我怎么也不能让老先生爬这么高的台阶呀！于是我打定主意，再难的关也要闯一闯。
车到科技楼前，我一看，坏了，楼前停了一大堆自行车，只留下一个很窄的通道；斜坡入口处，还停了一辆三轮车。我只好减慢速度，绕过自行车和三轮车，爬上斜坡。开到一半，车子有点抖动，我知道不妙。这时候只有一个念头：决不能让车停下来，决不能吓着启功先生！我使劲一踩油门，轰的一声，车子冲了上去，平稳地停在门前。这时我才发现腿在发抖，手心里都是汗。
谦和的启功先生一迭声地表示感谢，我则为能为先生服务感到荣耀。尽管先生一再表示不必等他了，但我想：好事做到底，我再为先生服务一回吧。
中午十二时，会散了。我陪着钟敬文、启功先生从会议室出来，照顾他们上车。钟敬文先生走在前面，天生幽默的启功先生开口了：“黄苗子先生说钟先生是‘人瑞’，我说要是‘山瑞’可坏了！”在大家的笑声中，先生又补上一句：“可别让钟先生听见。”说完，自己像个顽童似地笑了。
车子平稳地开着，转眼到了先生宅前。下车后，两位先生一再表示感谢。我说：“能为两位先生开车，这是我的荣幸！”两位先生高兴地笑了。
为两位文化老人提供一点力所能及的服务，这本是一个晚辈分内之事，可钟先生、启先生却表现得如此谦逊，令人感动。我想起一件事：去年我在《光明日报》上发表过一篇《启功辟谣》，被多家媒体转载，但许多媒体既不注明出处，也不署上作者姓名，而且至今未给作者寄发稿酬和样报。我跟启功先生提起这事，启先生以其一贯的豁达开导我：“这种事多了，不用跟他们计较。我的原则是：屈死不告状！”两位老人的学问固然让人羡慕，他们的为人更令人由衷地敬佩！
（注）山瑞：亦称“山瑞鳖”，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。
